最新资讯:
Duost News
国内 国际 公司 人物 视频 伊朗华语台
文学
您的位置: 首页
资讯回顾

蒿支沟旧事——马进祥

来源:中国清真网 时间:2017-11-13 点击: 我来说两句


一、南阳废渠


前不久,我在一篇小稿子中提到“南阳废渠”一词。年轻的编辑审稿时不理解,专门打来电话询问是否写错了?我回答没写错,但解释了几句,对方似懂非懂。忽然觉得这个话题涉及一段尘封的历史,一两句的确说不清楚,答应以后有时间写成文字的说明。

蒿支沟南阳山废渠一线是我从小放过羊的地方。

我老家邓家山坐落于蒿支沟阳山的半山腰,在我们这个庄子背靠的这座山再往上,山半腰处就是废弃了的南阳渠,从老远的对面阴洼山上望去,从西至东,隐约若现,如同山上系着的一根腰带。

之所以称之为废渠,是和已建成使用的南阳渠相区别。因为南阳渠前后规划、大规模开挖过两次。虽然起、终点一样,但相隔将近40年,渠道路径不一;一个成功了,一个失败了;目的也不一:一个是以全国大办农业、大办水利建设的背景下,以灌溉土地为目标,空想的劳民伤财,最终成了废渠,其遗址见证着一个时代的荒唐,诉说着当时农民艰辛的汗水与泪水。另一个则是改革开放背景下,以解决一个民族的饮用水为目标,显示着务实的民生工程,因而获得成功,使一方百姓受益。

途径我老家的南阳渠,最早的规划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毛主席关于兴修水利大办农业的岁月,于大跃进的大背景之下。大规模的修建应当是在1958年。发生所谓“三年困难”、被刘少奇在1962年七千人大会上指出的“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具体到我们老家的就是把大片成熟的庄稼撂荒,烂在了地里。当时全体社员分成两拨:一拨人到了山里砍树大炼钢铁——河州南部大批的原始森林就毁于那个年代。仅残存于松鸣岩周边的原始森林目前成了著名的景区;另一拨人派驻开挖南阳渠。南阳渠是从和政县买家集镇的牙塘起,在那儿修建牙塘水库,将河州南部太子山脚下甘甜充沛的水源,导入干旱缺水的河州东部沿水平线周边,最终到达东乡县城,沿途和政县的陈家集、梁家寺等缺水的东乡族聚居的山地受益。

这个规划无疑是正确的——时隔将近半个世纪后,运用新技术新材料,在国务院副总理田纪云上世纪90年代初视察东乡,表态重新上马南阳渠工程,以暗渠重建通水造福东乡,被誉为“解决了一个民族的吃水问题”的民心工程就是证明。

但在1958年第一次修渠时,它至少忽视了两个基本条件:一是灌溉渠途径地和目的地由于完全是土坡山地,以灌溉土地多打粮食的目的绝对无法达到,后来建成的南阳渠也只能是生活用水;二是在当时还把水泥称作“洋灰”的缺少水泥的时代背景下,只能是建设土质的明渠,而以当地的黄土土质和地质结构,水是难于流动的,走不了几百米就断流,一路渗于地下。

和政全县大量的劳民伤财工程,包括位于南阳山的二甲水库、梁家寺水库、卜家庄水库及其配套的水渠,造成的人员伤亡数字不得而知。我只记得母亲给我们讲过,那时男家们去了山里炼钢去了,妇女们则被集中用原始的铁锨、镐头、背篼等工具去修挖南阳渠。我母亲把小孩子扔给了大孩子上了南阳渠工程干活。她是缠过的尕脚,为了能多挣几分钱的工分养活一大家口人,她用“加背篼”——就是用一个半量的背篼,为的是多挣工分,因为队里靠这个多挣的工分年底可以分到粮食。结果到了年底,生产队里没人收割的粮食,还有洋芋都烂在地里了。母亲和乡亲们用背篼所挣到的工分只能躺在会计的账簿上。

在吃不饱的情况下,背着土,与我母亲同年代的妇女是从旧社会过来的,都是缠过的尕脚,遭了一身的病。真是不敢想象老一辈农民遭遇过的那种苦难呐!

记得后来我们放羊,南阳渠沿的上、下坡吃草的羊渴了的时候,就跑到废渠里喝澄下的雨水。

“渠沿”,是我们小时候一个重要的地理概念。和小伙伴们相约放羊,一般都向着渠沿的方向。顺渠沿挡羊,羊在渠沿上下的坡里吃草,渠沿上有人看着就行。在陡峭的山坡上挡羊,走的人多了,渠沿便成了一条水平的路。

顺着渠沿赶着羊群,不论从东头还是从西边,总能到了我们庄子的头顶的泉湾坡,再沿着一条斜斜的细路往下,便到达了我们的庄子,把羊群赶回了家。

现在有些地段的渠道已填平,相对平展的水渠遗址上种了庄稼或是啤特果树。每到春季到来的时候,沿废渠的遗址一线,啤特果花开正旺,如一条盛开着花儿的飘带,煞是好看。




二、拉柴

我是1979年秋考上大学离开老家的。

记忆中的家乡,是那么贫瘠。除了粮不够吃,困扰家乡的还有烧柴燃料。那时煤炭是奢侈品,农民买不起,做饭烧炕用的大都是麦草,每年庄子里相约成群结队,去一趟很远很远的新庄公社大、小南岔的山里,用架子车拉一趟柴用来烧茶水和过节有客人来的时候用。人拉着装满柴禾的架子车摸黑经过林业站卡子,如偷渡般冒险。一旦被抓住,就可能连架子车没收的了。农闲时节哥哥们与庄子上的人相约进山的时候,母亲开始给他们做干粮,把平时舍不得吃的面拿出来,烙饼子,烧焪锅,带炒面。那时候我还小,没有跟哥哥们进过山拉过柴,至今是个遗憾。我最多按约定的时间牵上牛,带上干粮,和小伙伴们去二郎岗通往新庄的那个小南岔河虎家庄桥头,等待拉祡禾的人力车的到来。因为那个地方有个长坡,重车非得用牛“挂捎”(拉)才能上来。山里砍柴,不确定因素很多,加之人力拉车,不可能按约定时间到达。没有任何手段得知前方消息。常常我们栓了牛,从早到晚等不来车队,跑了空堂,人饿了,牛也饿了。有时车到上坡路,人力实在拉不动,又错过了接来的人,就到附近的亲戚跟前去借牛“挂捎”。一次我正在上学路上,在树荫下休息,见到三家湾的表兄急匆匆到我家借牛,去给蒿支沟口实在人拉不动的柴车“挂捎”。

当看到母亲为进山做了平时家里舍不得吃的那么多好吃的锅沓饼子,心痒嘴馋。听大人们从山里回来,谈论山里拉柴的种种故事,望着远处群山里有两个车辕状的枝干模样,我一直对于庄子里大人们成群结队去山里拉柴禾充满了想象。

今年有机会我去了当年大人们拉柴禾的原新庄公社的中梁大队,那个叫黑沟的山里,在成片茂密的灌木丛林里,当地人办起了农家乐。据村上的牟主任介绍说,以前缺燃料,这里的桦树、茂密的灌木树木全都被砍光了,这十几年来农户烧煤炭用太阳灶不再砍树了,灌木林才又长起来了。

我忽然想起此地又是我三嫂子的娘家。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大概5、6岁时,哥哥驾着牛车和母亲一起,拉着新过门的嫂子去她的娘家“回门”的旧事。

他们从家里出发的时候,我硬是跟上了,也坐在了牛车上。记得那是一个奇冷的冬天,路又不平,大概路途遥远,怕路上冻着了我,当路过二郎岗我姐姐家时,母亲和哥哥根据地名黑沟的谐音,编造了一个黑沟里有凶神恶煞的黑狗的吓人故事,说黑沟里有很多很多又大又凶的黑狗,专咬娃娃,我信以为真,吓得不敢前往,只好留在了我姐姐家里。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离开家、离开母亲,刚能记事的时候。等他们走后,那种无聊、着急、难过的心情难于言表,好像突然被丢弃在一个孤岛上,内心里充满绝望,闹着找母亲,闹着不睡,嚎啕大哭。姐姐使尽了各种办法哄我也无济于事。

等第二天下午母亲和哥哥把嫂子留在她娘家,返回到姐姐家时,我都快崩溃了!那种孩子离开母亲以后的孤单寂寞无助的感觉使我至今难忘。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母亲对于孩子的意义,以至于后来母亲真滴舍我而去后,其绝望心情堪比当年。当时我不住的哭闹,弄得姐姐无计可施,这事后来一直被大人们当作笑话,我也知道那是我人生记事时上的一个大当,我也一直没有机会去那里。一直被那个母亲描述的有着大大的专吃娃娃的黑狗——可能靠近藏区也许就是藏獒的黑沟充满了恐怖的想象。

那时,我觉得黑沟是和政县算得上的富庶之地,不仅仅是因为嫂子从娘家回来带来很多好吃的,什么毛核桃(一种野生的指头蛋大的小核桃)、蚕豆之类;而且因为那里有柴禾以及长长的蒿子草。

嫂子把好吃的锁在她的箱子里,我不时去要,吃完再要。有时她给,不高兴了不给,弄得我痒痒的。一次我又去和她要毛核桃,她说没有了;我不信,再要,她还是说没有了,我一气之下拿8分钱的铅笔刀划破了她的新裤子。闯下了大祸,母亲回来把我一顿呵斥。

母亲那时已退出了劳力,不下地干生产队的活了,所以有时间以走亲戚为名来到亲家家里,割那儿与人齐腰高的蒿子草。割了草,平铺晾晒,过十来天晒干后又去捆绑,然后背回堆放在亲戚的家门上,再拉回家烧炕做饭……

站在崖坎边上,望着陡峭无尽的山峦和末路可走的林地,我想象着当年哥哥们拉着架子车走十几里路,吃住在露天的山脚下,上山砍柴,把一捆捆绑好的柴禾从山顶溜下,装车后又担心林业站卡,夜深人静了才豁出命般地去闯关。想起一个当年传说的故事,说可怜的父子俩拉着山里捡来的祡禾,路过检查站,被卡子的工作人员挡住,强行要求卸下,被路过的坐着吉普车的解放军首长遇到,那位首长看拉柴禾的父子可怜,帮着说情,要求放行遭拒,首长怒,命令车上警卫把这个不通人情的“林业站”(当地人对卡子工作人员的拟人化称呼)抓起来——且不论这个故事的真实,它至少表达了当地人那时在极度的穷困中,盼望清官做主、坚持活下去的一种心情和情绪。

我还想象着离开我们多年的母亲。她一个人在大太阳下,也是这个晴朗的黑沟的天空之下,在这个不远处的山那边割草的劳作……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时小娃娃的我居然迈入了坚实的中年,心里不由得充满一片沧桑感,也涌起一股难于言状的情愫。



三、炕灰

因为没有燃料,老家里那时“拔庄稼”,就是将成熟的麦子青稞不是用镰刀割而是连根拔起,为的是保住庄稼的根部,用来烧饭填炕。而连根拔起的庄稼,在打碾麦子时,又多了个麻烦:土沙粒掺和于粮食,滤不清,扬不掉。于是,生产队里将连枷打下的麦穗头部的好粮食缴了公粮以后,剩下的麦捆根部的粮食就连土沙分给农民,被称之为“土后根”。这个还得拿到泉水里用筛子淘洗,去沙土。

本来收走了庄稼,深耕土地后,根部烂在地里,便成了来年的肥料。而麦子秸秆被连根拔起后,土质就变得单一,土地就变得贫瘠。于是,农民又挖土晒干,用于来回倒炕眼里的垫土当做肥料,俗称炕灰或是炕土,浇水弄湿后当做肥料上到地里。

那时,生产队给各家各户上缴炕灰的任务很重,迫使农民十天半月就得翻腾一次。其理论依据是,烧炕时垫土被烧过了,烧过的土便成了庄稼的肥料。

我对此至今心存怀疑。我觉得,烧炕的燃料无非是麦衣子和少有的牛粪羊粪,在炕洞里的垫土上面燃烧,连热量都传导不下去。因为炕高3尺许,垫土至少有2尺多厚,在这个垫土之上用幽幽的暗火烧十天半月,生土进入,挖出来的依然是生土,它能有多少肥料的效果呢?

炕灰当然属于农家肥的一种。每当冬季,大家就从山里拉冰块,担水来,把家门口门外堆放的炕灰拌湿,连同茅坑和羊圈的肥一起,堆成一个梯形,请生产队干部来验收。

两个人拿着皮尺,量长、宽、高。会计拨拉着算盘珠子,计算出m³,核算任务。我也在那时,在学校里还没学到计算立方的时候,就学会了用算盘算土方,为的是怕被算错吃了亏。这些被验收过的灰粪,就安排社员们往地里送。一般架子车去不了的地方,用背篼背灰粪送到地里,用一定的间距行距,一背篼一堆堆,老远看去,横竖有致。天麻麻亮,队长的哨子一吹,大伙儿就上工了,用自家经过队里按标准刻度记号的背篼。会计手里拿着用扑克牌剪四开、成一寸见方的票,加盖章子,站在被丈量验收过的灰粪堆旁边,社员们每背走一背篼,就给一张票,最后以票数记工分。

小时候睡在炕上,半夜里就听母亲用“灰锄”挖炕灰。灰锄是农村专门用于挖炕土的一种工具,长长的把子,现在已经基本绝迹了。 “咣当、咣当”,一下又一下,似乎炕快要被倒塌下的节凑。把灰锄伸进炕洞里,把里面的灰——实际就是土,一下下拉出来,再于附近堆起来,便是上缴的肥料。

天亮前,等把一炕灰挖出来了,母亲又开始忙着做早饭了。

炕洞里的炕灰,其实是炕土,用灰锄挖出来后,再从炕洞口把干土一铁锨一铁锨扔进去,垫在炕底下。

而干土也是很缺的,费去很多的劳力。一般人家都有一个“土场”,先是把土挖下,用榔头敲碎,捡掉石子,平铺于土场上晒干。晒土的中场,还要用铁锨去翻土或是光脚“撒土”几次,使土全部被晒干。

我小时候就干的就是这种用榔头敲土和光脚丫撒土的简单的活。用撅头挖土和用铁锨晒土,我常常因为挖不下土和铺不匀称土而遭到哥哥训斥。用光脚站在晒土边上,双脚前后贴地挪动前行,里面的湿土便被翻上来,如此几番,所晒的土便都干了。

晒干了土以后,又把土用铁锨撺起堆来,等用架子车、更多的则是用背篼背到炕洞跟前,用于换炕土或是垫羊圈牛圈攒成肥料。当天边出现乌云,倒霉的阵雨突然造访,必须赶紧背土进专门放土的简易避雨的房子里,那便是一场战斗,否则,一天功夫白费了。



四、拾粪

记忆中,家乡缺吃的,更少柴禾;一顿饭难做熟,炕也烧不热,冬天难熬。

“布咕布咕”——听着布谷鸟如泣如诉的叫声,家乡人总觉得这是在诉说穷人无尽的难行日子: “肚子疼着,尕炕冰着”。小时候,每当听到布谷鸟的这种叫声,我们便以哽咽的近乎哭泣的声音附和一句“肚子疼着,尕炕冰着”。鸟一句,娃一句;鸟语声声,童音也声声。鸟与人同病相怜,那种饿着肚子又土炕冰凉的凄楚、严冬难熬的情景刻骨铭心。

除了庄子周边房前屋后有几棵榆树啤特果树外,山上没啥树,为了能煮熟饭,山上能砍的树棵早就砍掉了,远山里拉来的柴禾毕竟用不了多久。

实在没烧的了,就挖山上的草根。有一种当地叫做“铁杆蒿”的草,至今我也没细究其学名。它应当属于蒿子草的一种,草被牛羊吃掉了,但其根须却很发达,用撅头从周边刨起,一堆草根的收获。但草根上带着泥土,总难抖落掉,故难燃烧。于是家里就想尽办法找来些木板板,请木匠做个风箱,风口置于灶眼,来回抽拉,硬是把不易燃烧的带土草根生成了旺火。

没填炕的麦衣子,我们娃们清早冒着刺骨的寒风上山,去拾牛驴马粪。因为经过寒冷一夜,粪都冻住了,便于用叉子拾起来装在背篼里。大白天去放牧,我们也背上背篼拾粪。看着牛快便,几个娃都跑上去抢。最可气我们队里的一头毛驴,经常出现翘尾巴要便的样子,等大伙都跑去抢粪,结果它却放了长长的一声屁,气得我们骂人时总比作驴,装假象不算数,光放屁不把粪。

羊粪太小捡不起,就用扫帚扫。有个民间故事说,有一家人没燃料填炕,实在冻得不行,白天打发娃娃去扫羊粪,羊粪稀少,没法扫,就用手捡。结果一不小心,把捡了一天的羊粪蛋全都掉到一个水钻窟窿里了。想着一家人冰凉的炕上难熬的夜晚,这娃就爬窟窿沿上哭,其状很是凄惨可怜。结果真主的奇迹发生了:突然间他一串清鼻涕下去,把羊粪蛋全都粘上了,一吸溜全拉上来了。于是这娃回家把羊粪蛋交给大人填了炕,睡了一夜热炕。

岂止于农村人拾粪,当年和政的县委边书记下乡时,始终在北京吉普里装着背篼和拾粪的叉子,有空就拾粪。当然,县委书记拾粪不是为了烧炕,而是为农业增产粮食。

而大人们则到了冬天去山上扫草皮——实际上不是扫而是刮草皮。就是那些并没有长多长的碎草冬天脱落后,刮来填炕。我经常跟母亲上山,走到南阳渠以上的坡里刮草皮找“填炕的”。

那时,乡亲们见面互相问候,第一句话是“今年吃的够啦?”;第二句话就是“烧的有啦?”,可见人们的难行程度。

上世纪八十年代,面对群众缺吃少柴,和政县委书记郭栋推广一种新式的农村节能烧火灶台,省了不少燃料,郭栋书记也被乡亲们亲切地称为“锅头书记”。



五、烧生灰

因为地里没有肥料可施,庄稼产量上不去。那时,人们为了能多产粮食,想尽了办法。记得学校给我们假期的作业是开学交200斤粪。所以到了冬天,我们拾的粪除了填炕取暖以外,还要给庄稼地里施肥。甚至因为粪便而翻脸,闹出矛盾来。

我们庄子里一位老太太,养了两个儿子,到了老年的时候一家一个月轮着吃“转饭”。老大家总觉得老太太偏心小儿子。可是,贫苦的农村老太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私房钱,她拿什么偏心呢?后来庄子里人都知道老太太在老大家吃饭,上茅坑时却跑到了小儿子家,为小儿子家增加肥料。

实在没肥料增粮,只好用土法烧肥,当地叫“烧生灰”——就是将山坡里的一块块草皮连根刨起,成大块状,晒干后,顺陡坡磊起两米的带宽,最下面留下火门,用柴火烧,慢慢点燃带草根的土块。随着草根土块慢慢的燃烧,现烧现续,逐步推进。这个被燃烧过的黑土变成了红色,具有肥料作用,背到地里一堆堆堆砌,等下种时平铺均匀地撒开。老远看到地里一片红的时候,那就是用这种用草皮土块烧制的肥料。

那时我们觉得最好吃的就是“生灰烧洋芋”,就是跟上大人们去山上用土块续火的时候,在磊起燃烧的草根土块里悄悄埋上洋芋,过了一个时辰抛开,那洋芋便熟了,皮焦黄,掰开冒着热气,忍着滚烫,也顾不得有土,拍打一下,连皮下肚,甚好吃。

但那时乡亲们为了肚子,只顾了眼前的庄稼施肥;我们娃们也只顾了吃“生灰洋芋”,不知道这种烧生灰对于生态的破坏。被揭过草皮的坡地裸露,由于地皮之草连根揭起,深约7、8寸,那揭开地皮裸露的山坡多少年都长不出草,无法放牧,一遇到雨水就造成了大量的泥石流。

现在想起来,虽然没别的办法,但以上这些做法是杀鸡取卵,极大的破坏了经过1958年大炼钢铁后,原本已经十分脆弱的农村生态。

后来,化肥的大量使用,解决了农民土地缺肥的难题。我回老家得知,现在已经没有人挖炕灰攒肥了。他们说一个冬天攒的炕灰不及一袋子二氨化肥。但是,在解放了劳动力,提高了粮食产量的同时,化肥在土地上的滥用,也导致土地硬化板结和盐碱化,更是造成了食品的不安全。这又是农村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而下一代人由于粮贱伤农,宁肯城里打工也不愿种庄稼地了,许多土地以多年不种粮而荒芜。以前有地的让地给无地的种植,叫“团地”,还要给点租子,现在白给也没人种。只有我一个老实巴交的侄子在勤勤恳恳种地,因为种地而过得很紧巴,女儿学习很优秀,上中学了没钱缴学费,面临辍学。远在深圳开办文化传播公司的原我同事、主持人马飞得知,慷慨资助才得以报上了名。

总之,城乡二元结构的政策,使农民左右始终难行。只有缩小城乡差别,尽快解决城乡二元结构,促进城乡一体化,才能解决根本性的问题。

是啊,那时的家乡的生态是那样脆弱。记忆里,庄子后坡里,几无树,草很稀。放羊时最发愁的是往哪面赶,哪面坡上才有草让羊能够吃个饱呢?



六、尾声

今年夏天回老家,来到以前放过羊的地方故地重游,突然发现满山是长长的绿草,树棵也多了起来。以前老去放羊的那个南阳废渠上下全都栽满了各种果树。一问侄儿才知道,南阳渠以上的坡地里,早就不种庄稼了,退耕还林了。由于曾经的政策性补助,那些地里种上了啤特果树。后来补助断了,但果子续上了。哥说,现在每年的啤特果卖的钱虽然少,比不得打工多,但也比薄田的庄稼收成好。

确实,这十几年来家乡生活相对好了,农村都普遍烧煤,甚至用沼气,不烧柴了,不烧麦秆了,更不挖草皮了,所以生态环境大为改善了。从康临高速和政出口,直到南阳山隧道,就是我的家乡蒿支沟一线。一过站,拐过铁公山梁显眼处,就能一眼看见两边郁郁葱葱的山峦,树木茂盛。右手山上,那个绿荫包围着的村庄就是我们的庄子。

睡在老家的大炕上,早晨太阳尚未升起,久违的野鸡(雉鸡)、斑鸠的欢快的叫声此起彼伏。

石宗源主政贵州时说过一句话:“保住青山绿水,也是政绩”。党的十九大上,总书记又把青山绿水写进了报告里。

衷心祝福家乡不但保住青山绿水,更要建设成为青山绿水。

2017-11-12


分享: 更多
点击排行
人气排行
图片甄选
京ICP备11021200号 本站内容未经允许不可转载 Coppyright2009@musilin.net.cn Inc. All Rights Reserved.域名版权归北京阳光盛景国际文化交流有限公司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