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生活在三姑妈家,没有和妹妹一起生活过。妹妹比我小六岁。我七岁那年夏天去伊犁,她才一岁。我和三姑妈住在大姑妈家,表姐们成天逗我:你妈妈不让你和你三姑妈回乌鲁木齐了。我就在这种对父母的惧怕下,寸步不离地守着三姑妈。我对那时的妹妹没有印象。后来妹妹和小弟上小学时妈妈给我们寄了张他俩的照片,只看了一遍就牢牢地记住了他俩的模样,这就是血缘的关系吧。妹妹从小长得就很秀气,属于那种挺古典的美,声音细细的,说笑时总是很羞涩的感觉。再去伊犁时已是十年之后了,仍然和父母弟妹很疏远,住在大表姐家,大姐夫一口浓浓的伊犁口音:“你不看看你达达妈妈去吗?”我自己也知道不去于情于理都是不对的,这才不得已地去了,并且是由两三个外甥女陪着的。静静地吃顿饭便迫不及待地就离开了。
血缘关系是很奇特的,每当亲戚们谈论起父母弟妹我都会很在意地听,心底也始终对那个记忆中土地肥沃、山青水秀的小县城——昭苏,有种牵挂,有种浓浓的乡愁。妹妹上中学后我们开始通信了。再见妹妹时她已初中毕业,来乌市学缝纫。那时我已工作了。早上和她坐班车离开姑妈家晚上再一起回到姑妈家,大多数日子她会去从伊犁搬到乌市的一个远亲家住,他们在伊犁常见,比较熟悉。可毕竟是亲姐妹,在一起我们不觉得陌生,也不会拘束。一个月后她就回去了。我们的通信一直没间断过,在信中诉说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妹妹二十岁那年结的婚。我请假赶去,结婚头一天晚上来了好些小姐妹,大家吃饭聊天,记得那晚我们好几个女孩子借住在邻居家,是个大炕,我第一次睡炕。别人都睡着了,我和妹妹低声细语,聊到好晚。最后还是我催她快睡,说睡不好脸色不好看。早晨起来穿戴好,化好妆。妹妹就由小姐妹们陪坐着,我帮着招呼客人。过会儿突然想起妹妹没吃饭呢,连忙问娘娘给妹妹吃什么?娘娘让给她煮两个荷苞蛋。从小用惯煤气灶的我在砖彻的炉灶上用大铁锅笨手笨脚地煮着荷苞蛋,想到妹妹要离开家了。突然心里特别酸楚。我把妹妹出嫁前在娘家的最后这一顿饭端给她,之后我也静静地陪坐在旁边。娶亲的人来之后,我和妹妹突然相拥而泣,其实我和妹妹从没有在父母家一起生活过,可是那一刻却那么难舍难分。把妹妹送到她的新家后,从小怕和陌生人说话的我找到她婆婆,拉着老人的手说:“姨娘,拜托你照顾我妹妹,她太小了。”
第二年是1998年,我结婚,去探望父母时妹妹在坐月子,生了个儿子。去看了一下,聊了聊就出来了。2000年的12月份,父母让我把儿子送过去他们给看。妹妹叫我和两个弟弟去她家吃饭,那是我们四人第一次坐在一个桌上吃饭。聊得很开心。我回乌时,弟弟妹妹一起送我上车,我看了看他们三人,心想从来没有这么齐过,那时妹妹又有孕在身,瘦瘦的身形,不细看就看不出孕妇的模样。
2001年1月18号的中午我接到大弟的电话说妹妹生孩子时大出血,不在了,我惊呆了。一个月前还见了,怎么会呢!连忙买了夜班车的车票,正赶上放寒假,我买上的是最后一张票,车末端大通铺上满满地挤着几个妈妈和孩子。那晚我一眼未合,泪流不止。一下车就直奔妹妹家。大大的院子里还挂着好些妹妹洗好的衣服。两岁的大外甥在爷爷怀里哭着,才出生一天的小外甥在床上嗷嗷待哺。父母一下苍老了许多。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该有多疼呀。我轻抚着妹妹那因失血过多而泛青的脸,那么冰冷。心里跟妹妹说:妹妹,你就这样走了,姐姐再也看不到你羞涩的笑容了,你累了吧,洗了那么多衣服,现在你可以休息了。我的泪水不尽地流着。旁边有亲戚在议论:毕竟是亲姊妹,没在一起生活过也罢,姐姐那么伤心。是啊,没在一起生活过也罢,你是我最亲的妹妹呀。你走了,那么多话我们都没有来得及相互诉说,你就走了。你知道姐姐心里多疼吗?旁边有几个老姨娘劝说我:“这是安拉的定然,别难过了。”
妹妹离去十一年了,我时常会想起她,想起她我就会心疼,会泪流不止。每当看到漂亮的衣服、漂亮的盖头我都会想:妹妹要在多好,我一定买给她。可是时光不能倒转,我唯一能为妹妹做的就是每天礼拜后为她向安拉祈祷:祈求安拉赐悯她后世吉庆、平安!阿米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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