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终盘点：静心观察中东地区的“绿色回归”

西亚北非局势剧变一年来，人们对该地区内外的变化高度关注，关注地区大国、阿拉伯国家与非阿拉伯国家、关注地区外部的大国干预等等。而美国、欧盟以及以色列以及国际社会不少国家和民众对西亚北非地区可能向伊斯兰回归感到担忧，认为中东在推行民主选举的过程中，地区思潮可能向保守方向回归，名义上是推行民主，实际上伊斯兰政治和其他力量会借机掌握权力，不排除极端势力可能在一些国家继续发展，其发展前景和方向存在变幻特征。

实事求是的说，这种担心不无道理，也并非空穴来风。人们看到，2011年年6月，土耳其第24届议会选举中，现任总理埃尔多安领导的正义与发展党以49.9%的得票率，继2002年和2007年后第三次赢得选举。突尼斯、埃及、利比亚、叙利亚、也门等五个已经或正在经历剧烈演变的中东阿拉伯国家，实质上是被家族或集权统治几十年的世俗化程度很高的国家，均存在伊斯兰政治力量抬头的现象。剧变后的突尼斯在2011年10月底的议会大选中，具有伊斯兰色彩、本.阿里政权时期曾被禁止的伊斯兰复兴运动得票率为第一名；利比亚执政当局前不久宣布在社会领域回归传统的伊斯兰沙里亚法，比如理解并赞成一些男人做出的一夫多妻制选择；11月底结束了新宪法框架下首次议会选举，同样具有伊斯兰色彩的公正与发展党得票率稳居第一，赢得众议院简单多数席位，将与其他政党联合组阁执政。公正与发展党领导人阿卜杜拉·本·基兰有望成为首相。据分析，叙利亚和也门乱局与动荡中，也有激进的政治派别参与其中，向当局施加强大压力。

穆斯林兄弟会在埃及选举中崛起，令自由派和军政权的支持者感到紧张，他们担心该组织会试图依照伊斯兰教义改造埃及社会。同样于2011年11月底举行的埃及议会选举中，虽然正式结果一个月后公布，但据统计由穆斯林兄弟会改头换面而建立的政党得票率同样高居第一。埃及最高选举委员会在12月2日公布了埃及议会选举第一阶段投票结果，埃及人民议会(议会下院)第一阶段选举投票率达62%，这一比例是埃及历史上投票率最高的，穆斯林兄弟会在第一阶段获四成选票。穆斯林兄弟会的“自由与正义党”在得票率为40%，比该党还要激进的“萨拉菲派光明党”为20%。根据民调数据和专家评估，自由与正义党最终可能获得40%-50%的选票。整个选举平稳进行，当然有少数违规现象但整个选举过程顺利、有序。显示了埃及广大选民迫切希望选择出一个他们肯定和认可的议会并组建政府，也显示了长期以来穆斯林兄弟会在埃及的影响力。有分析认为，埃及新议会产生并组建新政府后，可能在权力方面挑战影响举足轻重的埃及军方，这将导致埃及权力结构重新洗牌，目前军方已经被指责在继承穆巴拉克的核心权力地位后试图延续军方特权。

人们注意到，最近的一系列选举中，赢得第一的多数政党名称中都含有正义、公正、发展、自由等字眼，这些与伊斯兰的教义是温和的，同时更呼应了各国民众多年来对社会公平公正、廉洁政治、独立自主外交的期待，不能一概以宗教因素看待这些民众内心的朴素和基本追求。尤其是这些政党似乎在模仿土耳其已经执政近乎10年的正义与发展党，要在本国成功开创一种温和的伊斯兰政治模式，大力推进社会公正，将现代与传统的思想，将宗教与世俗的力量进行有机融合。比如，正发党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改善老百姓的生活状况，提高在救济、医疗，教育等社会保障领域的预算，使普通民众生活水准不断上升，增加了该党在民众中的威信和亲合力。尤其是在不发达的中部和东部等部分选区，其支持率高达60%以上。

当然，应当看到，伊斯兰化政治倾向存在很多制约因素，一时无法占据政治主体和思潮的主流，伊斯兰极端主义一定时期内更不会轻易出现在合法的政治舞台上。比如，突尼斯的伊斯兰复兴运动高层多次承诺，将推动突尼斯建立一个现代化的、世俗的多党民主制国家。当然，从长远看，穆斯林兄弟会等长期被世俗化政权排斥和打击的偏激进性组织，有可能借助其长期的坚韧经营与发展而不断发展壮大，这一态势幕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目标，来自地区国家和国际社会的关注和担心也不无道理、不无根据。

一方面，未来一段时期，伊斯兰在西亚北非政治谱系中的影响力很可能会上升，并可能与西方国家在该地区努力推进民主选举的初衷存在很大差别，甚至背道而驰。考虑到该地区的历史传统、宗教底蕴和文明积淀，在该地区实行西方式的选举政治可能更多是具有形式特征，实质内核方面难以改变，民主要在该地区真正生根发芽，可能还面临不少反复，有很长的路要走。另一方面，国际社会也不必对伊斯兰色彩在西亚北非地区政治中回归这一现象过于担惊受怕，过于紧张。要看到这些国家的伊斯兰政党都没有在议会选举中赢得过半数选票，说明选民对其仍有一定疑虑。选民不满以往长期的独裁专制统治，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赞同重回严格的伊斯兰教教义和法律统治下的封闭保守体系。

长期以来，人们习惯于认为伊斯兰的总体色调偏绿，利比亚前领导人卡扎菲一度将其施政理念以《绿皮书》出版。人们进而将伊斯兰极端主义看作深绿。几十年来国际社会一直争论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伊斯兰极端主义以及恐怖主义的概念差异，其外延与内涵的不同。也要看到，西亚北非地区仍有比较好的世俗化基础与潮流，在各国舞台上存在来自世俗政党以及多数选民的警觉与制衡，迫使赢得选举的伊斯兰政治力量必须以温和的姿态和政纲示人，并且不会轻易滑向激进或极端的思想体系。同时，已经执政或参政的温和伊斯兰派别应该以实际行动打消这些顾虑。